第11章

显然，裕原的存在，几乎成了元始天尊修行路上的一个“劫”

此乃元始自身招惹的因果，心结难解，旁人亦无能为力，只能说有此一劫，在所难免。

鸿钧手段玄妙，不着痕迹，殿内其余听道者皆未察觉这番小小的插曲。

若无道祖这一提点，元始天尊恐已心魔深种，道途之上平添一场大劫难。

光阴流转，刚刚突破、气息尚有些许浮动的裕原，周身那澎湃的能量逐渐内敛、平息，重归宁静。

恰在此时，鸿钧道祖的讲道之声也停了下来。

众人无不面露惋惜之色，只觉得这一千年时光流逝得飞快，正当听得如痴如醉、似有所悟之际，道音却戛然而止。

讲道既毕，鸿钧与上一次一样，**高台，目光扫过下方众人，却无开口之意。

这是提问之时到了，只是机缘有限，道祖或许会解答寥寥数个问题，也可能一个都不答。

见鸿钧道祖开口传法，老子赶忙上前一步，恭敬请教：“敢问道祖，证道之法究竟如何寻得？”

鸿钧神色淡然，答道：“大道有三千，条条皆可证道。

斩却三尸，亦是正途。”

他并未多言。

毕竟他自身便是依斩三尸之法成就混元，自然不愿门下**另寻他途，也就无意详述其他法门。

何况，他本也无这般兴致。

“大道三千，皆可证道……”

裕原在心底无声地接了一句，“这话倒是不假，可那是大道与天道规则尚未完备之前的旧事了。

好比盘古大神，能以力证道。

如今规则早已圆满无缺，谁再试试以力证道？怕是你连准圣的门槛都迈不过去。”

“斩三尸，便能证道！”

殿中众人心神俱是一震。

老子也暗自松了口气，他方才唯恐自身所悟之道与这斩三尸之法有所冲突。

问过此问，老子便不再作声。

他身为大师兄，也不好占尽先机，于是目光转向身侧。

然而，一向好争先机的元始天尊此刻却异常沉默，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。

通天教主见状，心中虽觉奇怪，但等了片刻，见元始仍无动静，只得自己开口问道：“敢问道祖，何谓圣人？圣人之位，可有定数？”

鸿钧看了通天一眼，缓缓道：“混元大罗金仙，可为圣人。

然圣人却未必皆是混元大罗金仙。

自盘古开天辟地至今，天道意志规则已然完备，这洪荒天地间，圣位之数，以九为极。”

九为极数！

此言一出，紫霄宫中众人皆是一愣。

这意味着，除却道祖鸿钧，至多仅有八人可成就圣位？许多人心中顿时焦灼起来。

不待他们多想，鸿钧继续道：“吾执掌造化玉碟，立下玄门道统，门下当有数位圣人。

圣人元神寄托虚空，历无量量劫而不灭。

若不成圣，终究……只是蝼蚁。”

不成圣，便是蝼蚁？甚至可能陨落于量劫之中？

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。

众人心中紧张更甚，都迫切想知道那圣位究竟如何定夺，是凭自身苦修证得，还是另有缘法？这对所有修道者而言，都是性命攸关之事。

亦有不少机敏之辈，似有所悟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那几位——三清、女娲、接引、准提，心中猛地一沉。

**这其中，尤以红云老祖与鲲鹏最为在意。

若圣位真与那殿中座次相关，这两人怕是肠子都要悔青，尤其是鲲鹏。

红云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，却也颇有自知之明。

可鲲鹏不同，他若认定是自己因红云之故丢了圣位，定会生出极端念头，将一切罪责归咎于红云，进而誓要报复，甚至取他性命。

无需怀疑，以鲲鹏的心性与手段，他绝对做得出来，也敢做。

“求道祖垂怜我等修行不易，赐下圣位吧！”
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，霎时间，紫霄宫内三千听道客，连同三清、女娲等未来圣人**在内，竟都身不由己般，齐声高呼，朝着鸿钧道祖跪拜下去。

唯有早知内情的裕原，依旧安然坐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
他立刻成了全场唯一的异类。

众人呼喊几声，渐觉气氛有异。

有人率先回头张望，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转头。

只见裕原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，既不跪拜，也不呼喊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
不成圣，终为蝼蚁，量劫之下无人可免。

你裕原，难道就真的一点不在意？还是说……你早已知晓了什么内情？

众人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了。

鸿钧道祖的目光再次落向裕原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
又是因为这裕原。

他实在有些看不透。

此子明明有非凡根脚与气象，却偏偏一副只愿闲散逍遥、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，究竟意欲何为？

旁人都畏惧圣人之威，不敢轻易冒犯，唯独他屡屡掀起**。

搅得三清与女娲颜面尽失。

众仙皆惶惶不安——不成圣人终为蝼蚁，谁不惧陨落？可那裕原却仍**原位，纹丝不动。

这又是什么意思？

难道世间真有人不愿证道成圣？

莫非裕原偏偏就是这般随性淡泊之人？

也不对。

若果真如此，他便该像镇元子那般处处退让，而非如狂人一般，谁招惹便打回去，行事张狂霸道。

裕原不知鸿钧心中已掠过万千思绪，此时只觉几分无奈。

自己又成了异类。

可他又能如何？

他何尝不想得到鸿蒙紫气，一步登圣？唯有如此，才不惧圣人威压，不忧背后算计，纵使洪荒倾覆也无妨。

但这种事……岂是他裕原能自主决定的？

正当众人心绪纷乱之际，鸿钧缓缓开口：

“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，是为盘古正宗，可成圣位。”

三清成圣本是注定之事，否则往日种种机缘又岂会尽落其身？只是鸿钧此言，反叫三清隐隐尴尬——幸好心头狂喜将这丝难堪掩了过去。

毕竟他们这“盘古正宗”

，近来屡屡被裕原挫败，实在颜面扫地。

“女娲日后另有大造化，亦可成圣。”

果然如此！

局势已然明朗：三清之后便是女娲，全依座次而定。

在场谁都不是愚钝之辈。

红云尚好，仅暗自惋惜；那鲲鹏却已双目赤红，死死瞪向红云，仿佛要在紫霄宫内便将他撕碎。

感受到鲲鹏毫不掩饰的杀意，红云吓得朝镇元子身侧缩了缩。

镇元子暗叹一声，心知红云已惹上大祸——昔日让座之举，早已得罪了不知多少人。

只要有人牵头，多的是乐意联手对付红云的。

这已是注定之劫。

那我们呢？

接引与准提原本面带笑意，可笑容渐渐僵住——因为鸿钧的话音到此停住了。

老师，不可如此啊！

若不能成圣，这番辛苦争来的座位又有何用？

准提与接引顿时急了。

好在鸿钧并未遗忘他们。

望着两人焦灼神色，他略微沉吟，方道：

“你二人日后亦有大机缘、大造化，可成圣位。”

此言一出，准提与接引高悬的心才重重落下，几乎要在心底欢呼起来。

他们师兄弟果然也能成圣！老师终究是公正的！

老师圣恩！

“今日，为师便赐予尔等证道之机。”

鸿钧抬手之间，数道鸿蒙紫气飞掠而出。

三道径直没入三清体内，女娲也得一道，接引与准提亦各获其一。

殿中许多人眼睛都红了——因为他们看见，竟还有一道鸿蒙紫气留在鸿钧掌中，如顽童般流转跃动，并未离去。

圣位……尚有一尊！

众人骤然醒悟。

“老师，**不服！”

也不知是否妒火灼心，冥河老祖竟抬手指向接引与准提，扬声质问，“此二人乃西方之客，为何能成圣人？而我东方修士，反无缘证道之宝？”

你疯了不成？

得此宝物便意味着将来圣位已定，这是在得罪日后的圣人啊！

不少人都觉得冥河老祖失了神智——有这工夫争执，不如思索如何夺得最后那道鸿蒙紫气。

混账！

原本喜形于色的接引与准提，顿时面色一沉，冷冷望向冥河老祖，显然已将他记在心中。

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，这些人必定会向冥河老祖讨还血债。

可惜冥河老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，哪怕是圣人也拿他没什么办法。

他藏在无尽血海深处，你能拿他怎么样？

有本事就把整个无尽血海抽干了再来杀我。

还得看看道祖是否准许。

“老师，我们不服！”

没人带头还好，一旦有人先喊出来，就算心里也觉得冥河老祖太过狂妄，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，只盼着接引和准提能把圣位让出来。

凭什么我们东方的机缘要白白送给你们西方的人？

连你们现在的座位都是我们让出来的！

可他们都低估了接引和准提的脸皮厚度。

两人就像没听见一样，稳稳坐在**上，连眼睛都闭上了。

我闭目养神，什么也没看见，什么也没听见。

真是无趣。

看着几千人为了那证道的机缘，为了一道鸿蒙紫气争得面红耳赤、脖子发粗，裕原只觉得索然无味。

何苦呢？

就算不能证道成圣，只要自身修为够强，圣人也不敢轻易动你。

真成了圣，顾忌反而更多；只要你敢拼敢闯，圣人见了你也得让三分。

“也罢，念在尔等修行不易，这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便赐给你们吧。”

鸿钧仿佛化作了一位慈祥老者，体恤众人修行的艰难，犹豫片刻后终于放开了那道鸿蒙紫气。

紫气一脱手，就在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注视下到处乱窜，像个受惊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
抢夺的人怕触怒鸿钧，谁也不敢动用法力，只能凭肉身力量去抓，结果竟谁也抓不住它，眼睁睁看着那道紫气东躲**，最后拐了个弯，一头钻进了红云的身体里。

要知道红云一直站在边上，根本没参与抢夺。

不是不想，而是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