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帮你省点力气

第一期录制的最后一个环节结束之后，节目组趁着热乎劲，宣布了第二期录制将在当天下午直接接续。

乔星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台喝水。小圆站在旁边一脸震惊：连轴转？中午不休息？乔星苒把水杯放下：节目组怕热度断了。趁刚才那波我淘汰我自己的热搜还没凉，接着录第二期，播的时候能串起来。

下午两点，所有嘉宾重新回到舞台。第一期的座位布局被调整过——六个人从两排对坐变成了围成一个半弧形，中间放了一张长桌，桌面上摆着几个水杯和道具。乔星苒扫了一眼那些道具，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。这一期的环节，应该跟反应力情境应对有关。

果然，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宣布了第二期的主题：今天下午的环节叫突发事件——我们会模拟一些综艺中常见的突发状况，看各位嘉宾的临场反应。每轮由一位嘉宾作为被考验者，其他嘉宾配合出演。

第一个被考验者是厉嘉深。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工作人员假装摔倒，把一杯水洒在他身上。厉嘉深的反应很标准——先愣了一下，然后蹲下去扶人，笑着说没事，水不烫。观众席给了一波掌声。乔星苒在座位上看着，心里想的是他这套反应练过。不能说假，但太标准了，像提前在脑子里走过一遍流程的。

第二个被考验者是林笙笙。节目组安排另一个嘉宾不小心把她的台本碰到了地上。林笙笙蹲下去捡的时候笑着说了句没事没事，正好重新整理一下。也是标准反应。乔星苒在旁边看着，目光从林笙笙的笑脸移到乔婉宁的表情上——乔婉宁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。

第三个被考验者是乔婉宁。乔星苒看到名单顺序的时候就明白了。前面两个是铺垫，第三个才是这轮环节的重头戏。节目组安排了一个——厉嘉深手里拿着一杯水，在递给乔婉宁的时候滑脱了，水杯朝乔婉宁的方向飞去。但那个角度偏了一点，水泼出来的方向会落在乔星苒身上。乔星苒坐在乔婉宁旁边。

水杯飞过来的时候，她看到乔婉宁的表情——没有惊讶，是一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紧绷。那个表情持续不到一秒就切换成了惊慌。但乔星苒看到了。水泼出来的一瞬间，她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，她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正在空中翻转的水杯。第二件，在接住杯子的同时，她把它端稳了，然后把里面剩下的水——大半杯——朝着自己的头顶浇了下去。

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，流过额头、脸颊、下巴，滴在她今天穿的那件白色卫衣上，在胸口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。她全身湿透地坐在那里，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。全场安静了。

乔星苒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，转头看着乔婉宁，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：帮你省点力气。乔婉宁的表情僵住了。她脸上的还挂在那里，但那个表情已经跟场景脱节了——因为她事先准备好的被泼到水之后的反应没有发生。她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表情。

厉嘉深站在旁边，手里还保持着失手滑脱的姿势。他的眉头皱起来了。那不是表演用的皱眉，是真的在皱眉——他在想，乔星苒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林笙笙在旁边捂住了嘴，手指压着嘴唇，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。全场安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，大概持续了四到五秒，在综艺录制里那是一段漫长得令人窒息的空白。然后现场观众开始反应过来，有人发出了第一声笑，接着是更多人的笑声和议论声，像被风吹动的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工作人员赶紧递毛巾上来，乔星苒接过来搭在肩膀上，没有急着擦，先对着镜头笑了一下：这段应该不会剪掉吧？

录制暂停了十五分钟。乔星苒去后台换了件干衣服——小圆提前备在休息室里的——擦干了头发，重新坐回舞台上的时候，头发还是湿的，在肩头洇出更深的水色痕迹。录制重新开始之后，后面的几轮环节恢复了正常节奏，但所有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。乔婉宁的反应慢了很多，厉嘉深话变少了，林笙笙看乔星苒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。

录制全部结束之后，乔星苒在走廊里被林笙笙叫住了。你刚才……为什么要那样做？乔星苒转过身来看她：你说哪件事？林笙笙攥着自己的包带：你把水浇自己头上。你明明可以不接那个杯子的，水泼到你身上，你也能骂回去。但你接了，然后浇了自己。

乔星苒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她：因为如果我不接，那杯水就泼到我身上，我湿了，她了，你们心疼她了，我成了被动的那个。我接了，我浇了，节奏在我手里。林笙笙站在原地，像是在理解这段话的重量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：你连湿透这件事都是提前算好的？乔星苒把外套拉链拉上：不算好。我只是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秒，选了最省力的方向。

她转身走了。林笙笙还站在原地没有动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乔星苒远去的背影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，午后的阳光从那里照进来，把乔星苒的背影照得边缘发亮。

乔星苒走到走廊拐角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有江铉的消息：下午录制的内容我看了回传片段。你浇自己那一下，节目组保留了。她打字：你看到的时候，什么反应？江铉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：第一反应是皱眉。第二反应是——这确实是你干得出来的事。乔星苒看着这条消息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她脚下，她回了一行字：那我下次干别的事的时候，你记得提前准备好皱第二次眉。

（第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