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齐王重礼

赵王密探被斩后的次日，府衙大堂再次开启。

三方使者依次入内。

贺文肃一夜未眠，脸色阴沉。

他身后的四名随从少了一人，那人负责将装有密探首级的礼匣送回城外车队。

燕王使者态度比昨日更加谨慎。

他进入大堂以后，没有再提燕王国书的优先地位，只将重新修改过的条款交给沈观潮。

齐王使者最后入内。

这一次，他身边只带了一名老者。

老者穿着青色长袍，头发已经全白，腰间悬着一柄窄刀。

他进入大堂以后，先看秦棋，又看极道血刀，最后把目光停在沈观潮身上。

苏清月昨夜已经查明此人身份。

齐王府一等供奉，葛云松。

五品洗髓境巅峰。

此人坐镇齐王府二十余年，曾在东部漕运沿线斩杀过两名五品水妖，也曾独自平定三个商帮叛乱。

齐王使团只有五百护卫，却敢携带大量粮草、灵药与金银进入澜州，主要依仗便是葛云松。

齐王使者名叫季元礼。

他没有绕弯，直接把三册礼单放在案上。

“秦军主，齐王得知血刀盟新立，澜州又刚经历金山林大战，特命在下送来粮草五万石，精盐三千担，药材一千八百箱。”

“另有东海淬体丹三百瓶，五品凝血丹三十瓶，四品护脉丹三枚。”

“所有物资已经在城外完成核验。”

“这批东西不附带任何条件，是齐王赠予血刀盟的见面礼。”

李晋看向沈观潮。

沈观潮打开城门核验册，逐项对照。

粮食数目无误。

药材中有一半是治疗外伤、补充气血的军用药材，正适合金山林大战后的伤兵。

东海淬体丹对八品、七品武者都有作用。

三百瓶若全部用于军中，足以让数百名血刀军老兵提升气血。

三枚四品护脉丹价值更高。

澜州现有的炼丹师无法炼制四品丹药，这种丹药可以在四品武者经脉受损时保住根基。

齐王此次拿出的筹码，超过先前马宗贤三王联合使团的全部丹药。

秦棋说道：“礼已经送到。”

“说条件。”

季元礼微微一笑。

“秦军主直接，在下也不再隐瞒。”

“齐王愿与血刀盟订立盟约。”

“第一，齐王开放东部九条商路，允许澜州商队使用齐王辖地码头、漕仓与驿站。”

“血刀盟向东运出的矿石、药材、妖兽材料与兵器，只收普通商税，不另设关卡。”

“第二，齐王每月向澜州出售十万石粮食，价格按照漕运仓成本计算。”

“若澜州发生妖乱或旱灾，齐王府可以先发粮，半年后结算。”

“第三，齐王府丹堂向血刀盟开放贸易。”

“五品以下丹药均可用金银购买，四品丹药则以妖核、灵药或军功资源交换。”

“第四，血刀盟商队可以在齐王辖地设立商号，由齐王府出面保护。”

“任何地方官与商帮不得私自加税，不得扣押血刀盟货物。”

大堂中无人打断。

这些条件比赵王的归附要求宽松得多。

齐王没有索要血刀军兵权，也没有要求韩铁衣前往齐王府，更没有提出抄录监察卫名册。

对于刚刚建立、商路尚不完整的血刀盟而言，东部九条商路和齐王掌握的漕运确实具有价值。

澜州三十六县虽然有粮田，但妖乱刚刚结束，大量土地仍在恢复。

军户、难民和三万主力都需要粮食。

每月十万石粮草能够显着减轻沈观潮的压力。

季元礼观察着大堂中几人的反应。

“秦军主，齐王没有吞并澜州之意。”

“燕王依仗兵多，赵王依仗铁骑，齐王依靠的是商路与漕运。”

“血刀盟需要粮食、丹药、盐铁与外部贸易。”

“齐王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南方盟友。”

“双方各取所需，完全可以长久合作。”

秦棋看向沈观潮。

“逐条核算。”

“是。”

沈观潮把三册礼单放到一旁，又接过齐王使者递来的盟约正文。

盟约共有二十四条。

前面四条确实与季元礼刚才陈述的一致。

从第五条开始，内容逐渐复杂。

沈观潮先取出澜州现有粮价册，再取齐王辖地漕仓价格与沿途运费记录，逐项计算。

大堂内只剩纸张翻动和算盘声。

季元礼没有催促。

葛云松却站在他身后，眼中已经出现不耐。

一刻钟后，沈观潮抬头。

“齐王每月供应十万石粮食，价格按照东部漕仓成本结算。”

“但第七条规定，运费由血刀盟承担。”

“粮食从东部漕仓运到澜州，需要经过两条水路、三处陆路。每石运费接近粮价的八成。”

“第八条又规定，沿途损耗同样由血刀盟承担。”

“按照齐王府给出的损耗标准，十万石粮食运抵澜州，最多只剩八万三千石，我们却要按十万石支付粮款与运费。”

季元礼说道：“长途运输必有损耗。”

“齐王府愿以成本价供粮，已经没有利润。”

沈观潮摇头。

“九条商路中，四条由齐王直属漕军保护。”

“盟约第十条要求血刀盟额外缴纳护运银。”

“若粮价、运费、损耗和护运银全部计算，齐王卖给澜州的粮食，比当前澜州城内市价高出三成。”

“这不是成本价。”

季元礼脸上的笑意减弱。

“沈大人只看眼前粮价。”

“澜州今年秋粮尚未入仓，若再发生妖乱，粮价必然上涨。”

“齐王提供的是长期稳定供应。”

“稳定本身就有价值。”

沈观潮没有争辩，继续向后核算。

“第十二条规定，血刀盟商队可以在齐王辖地设立商号。”

“第十三条却要求所有商号必须有齐王府指定的东家占股三成。”

“第十四条规定，商号账册每月报送齐王府商税司。”

“第十五条又赋予齐王府临时征调商队车船的权力。”

“换言之，血刀盟可以设立商号，却不能完全掌握商号。”

“齐王府不仅能看见所有货物流向，还能在需要时无偿征调车船。”

季元礼说道：“无偿征调只用于战时。”

“齐王与朝廷正在交战，什么时候不是战时？”沈观潮反问。

季元礼一时无言。

沈观潮翻到后半册。

“第十七条，血刀盟向齐王辖地出售妖核、妖兽材料、玄铁兵器与破甲弩时，齐王府拥有优先购买权。”

“第十八条，血刀盟每月必须保证五品妖核一枚、六品妖核二十枚、玄铁甲胄一千副、破甲重弩十架的最低供应。”

“第十九条，若血刀盟无法完成最低供应，齐王府有权扣停粮草、丹药与商路通行文牒。”

李晋听到这里，脸色已经沉下。

“我们要向齐王买粮，还得每月先给他妖核、甲胄和重弩？”

沈观潮点头。

“并且价格由齐王府商税司按照东部市价核定。”

“澜州无权自行定价。”

季元礼说道：“齐王掌握漕运和东部商路，自然更了解天下货价。”

“赵王控制西北兵器坊，朝廷控制京城御库。”

“齐王若没有足够军械与妖核，便无法抵挡另外两方。”

“血刀盟既然要结盟，理应互相支持。”

沈观潮合上第一册，打开最后一册。

“第二十一条，血刀盟与齐王府名义平等。”

“第二十二条规定，一旦齐王与燕王、赵王或朝廷开战，血刀盟必须优先向齐王提供粮草、军械、妖核和五千名以上援军。”

“第二十三条规定，齐王可以向澜州派遣盟约监督使，监督物资供应与军队调动。”

“第二十四条规定，血刀盟对外开战之前，要提前向齐王府通报，并不得攻击齐王盟友。”

他把盟约放在桌上。

“名义平等。”

“实际条件是齐王掌握商路、粮草和丹药供应，以此要求血刀盟优先供应军械与妖核，必要时还要出兵。”

“盟约监督使可以查看血刀盟物资与军务。”

“齐王不直接接管血刀军，却可以通过断粮、断药、断商路来节制澜州。”

大堂安静下来。

燕王使者低头喝茶，没有掩饰眼中的审视。

贺文肃脸上则出现一丝冷意。

赵王的要求虽然强硬，至少全部摆在明面上。

齐王的盟约写得温和，核心目的却没有太大区别。

三王都想控制血刀盟。

只是使用的手段不同。

秦棋问道：“齐王所说的名义结盟，实际便是这些？”

季元礼沉默片刻。

“沈大人过于苛刻。”

“结盟不可能只有权利，没有义务。”

“齐王开放漕运，供应粮草与丹药，自然也要血刀盟提供妖核和军械。”

“至于盟约监督使，只负责协调双方供需，不会干涉澜州内政。”

沈观潮说道：“监督使有权核验血刀盟粮仓、兵铁局和军械库存。”

“这已经是内政。”

葛云松终于开口。

“一个文士，反复抓住几处文字不放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五品武者的真气。

“天下结盟，从来都要看双方实力。”

“齐王掌握东部六州、九条商路与十万水军，愿意给澜州开放漕运，已经拿出足够诚意。”

“你只会拨弄算盘，懂什么天下大势？”

沈观潮抬眼看他。

“我不懂武道。”

“但血刀盟有多少粮食，能养多少兵，兵铁局一个月能打造多少甲胄，每一枚妖核应该用在何处，都要经过我的账册。”

“盟约中任何一条都会影响澜州军民。”

“所以我要算清楚。”

葛云松冷哼一声。

“齐王供养的谋士有数百人。”

“其中任何一人，都比你更懂漕运与商贸。”

“秦军主让一个难民出身的文士核算齐王盟约，是不信齐王，还是故意拖延？”

沈观潮神色平静。

“我出身何处，不影响账目结果。”

“盟约条款对血刀盟不利，我便要指出。”

“若葛供奉认为我算错了，可以逐条反驳。”

葛云松向前迈出一步。

“五品武者谈天下，你也有资格反驳？”

一股五品真气从他体内释放。

真气没有冲向秦棋，也没有攻击李晋和苏清月。

全部压力集中在沈观潮一人身上。

桌案上的纸张率先向下贴紧。

算盘珠同时震动。

沈观潮身后的两名文吏脸色发白，双腿开始发软。

沈观潮本人没有后退。

他只是按住盟约，避免纸页散乱。

“葛供奉。”

季元礼开口提醒。

“这里是血刀盟府衙。”

葛云松没有收回威压。

“老夫只是在教他规矩。”

“武者谈事，文士便该听着。”

“齐王给出的盟约，不需要一个账房先生逐字挑错。”

沈观潮承受着五品真气，呼吸已经变得沉重。

他仍然说道：“条款不改，血刀盟每年要向齐王府输送至少十二枚五品妖核、二百四十枚六品妖核、一万两千副玄铁甲胄与一百二十架破甲重弩。”

“这是血刀盟现有产能无法承担的数量。”

“齐王拿漕运供粮，实际是在抽取澜州资源。”

葛云松眼中怒意上升。

“闭嘴。”

五品真气再次增强。

沈观潮面前的桌案出现裂纹。

就在威压即将落下时，秦棋抬起右手。

他没有拔刀。

也没有起身。

手掌隔着数丈距离向下一按。

九彩琉璃真气瞬间出现在葛云松头顶。

葛云松脸色骤变。

他立即运转五品真气，抬起双臂抵挡。

两股真气刚一接触，他的护体真气便被强行压回体内。

“轰！”

葛云松双膝撞入石板。

紧接着，整个人继续向下沉入。

坚硬地面从他脚下向四周破裂。

腰部以下全部陷入地面。

葛云松双手撑住两侧石板，试图起身，秦棋的手掌却继续向下落了一寸。

压力再次增加。

葛云松肩骨发出震响。

两条手臂失去支撑，胸口直接贴在破碎石面上。

他没有拔出腰间窄刀。

甚至没有机会完成第二次真气运转。

秦棋看着他。

“在我的府衙，对我的人动用威压。”

“谁教你的规矩？”